【巨匠】专访王小帅:做一个坚定的时代记录者

赵政安、刘浩 等人看过


作为第六代电影领军人物,王小帅在作品中总延续着其时代的书写以及对于现实生活的关照,《十七岁的单车》《青红》《左右》《闯入者》《地久天长》等影片更是入围戛纳、威尼斯、柏林三大电影节竞赛单元,王小帅也因此成为第六代导演中第一个集齐戛纳、威尼斯、柏林三大电影节竞赛单元入围的大满贯导演。

 

2019年吴天明青年电影高峰会在济南举办,在“映见时代——致敬现实主义电影”的主题展映环节,王小帅的最新作品《地久天长》不仅在展映之中,他也亲自到现场分享创作体会。活动期间,导演帮对王小帅导演进行独家专访,对个人表达和现实主义题材创作,他都给出了自己的独特的见解。

 

 


历史即当下


  

回顾第六代导演,他们对于家乡或者历史似乎有着特别的迷恋,其中王小帅最具有代表性。他的作品不乏对于历史的追溯、反思与记录。

 

“三线三部曲”(《青红》《我11》《闯入者》)的故事,表露出他对那个特定年代的思考。《冬春的日子》《扁担·姑娘》《十七岁的单车》这类作品,聚焦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社会变革,通过电影观众能看到下岗潮、农民进城打工等当时的大事件。

 

而今年柏林国际电影节斩获最佳男女主角大奖的《地久天长》,通过两家人的关系反映了近三十年中国社会的变迁,这部史诗电影在王小帅作品中具有独特的意义,它既有历史的回顾,也不乏对当下的关注,是一部把当下扩展几十年跨度的作品。

 


王小帅的电影一直延续的历史与当下这两个不同的走向,他认为它们之间其实不可分割,当下是从历史走过来的,人们不可能隔断历史来独看当下。

 

至于为何常把视角放在过去,王小帅解释道,“我的电影里故事发生的时间离现在并不远,以往有伤痕文学和电影去展现那个时代,只是现在这类作品很少。”说到这里,他提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谢晋导演的《芙蓉镇》,就不乏导演对那个年代的反思和个人表达。

 

然而现在能引发观众反思的作品过于稀缺,类型片成为市场主流,大多的创作者都更愿意紧贴当下,选择迎合市场。“但作为一个电影人,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做一个记录历史和时代的人。”

 

王小帅虽然有《我11》这种个人自传色彩较浓的作品,但并不会过于沉迷自我表达,他的作品更多放在个人与社会的联系,对于社会的反映与思考。他认为电影也应该像文学那样饱有对社会、国家、民族和历史的关注,只是很可惜这类作品在当下的市场上并不受欢迎。

 


“一些带着思考性、反思性或是批判性的电影,主流观众很难接受。大众更多愿意看到那些娱乐性的影片,这反映了整个社会欠缺思辨性和反思性,这并不是正常的电影市场以及社会应该存在的现象。”

 


“现实主义”的创新之路


 

现实主义影片曾有过几次高峰,比较显着的有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八十年代台湾的新电影运动以及内地的第四代电影。而在经过伤痕文学思潮影响的第五代电影之后,以王小帅、贾樟柯、娄烨为代表的第六代导演的作品也被打上“现实主义”的标签。

 

虽然同属于“现实主义”,王小帅认为第六代电影人并不是简单地借鉴或是抄袭其它现实主义的创作风格,他们有着自己的美学追求以及对于社会的独特表达,作品里也有着自我对于社会以及历史的观察和思考。

 

“每个国家在不同时期的情况不同,这意味着电影人关注的问题层面和表达诉求也不同。当然现实主义影片的魅力并不会随着时间而丧失,像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影片无论是纪实美学层面,还是内容的社会层面,现在看来依然有很高的价值。”

 


关注现实本身很重要,至于用什么样的表达倒显得其次。像近期《我不是药神》《少年的你》这类现象级影片,在获得观众广泛认可的同时也引发对社会本身的关注。王小帅同样很赞同这类现实主义题材与类型片嫁接的表达方式,也更利于大众接受这一题材。

 

“比如《少年的你》,影片拍出了社会的残酷一面,观众只有观影时心脏被狠狠重击了一下,才能在走出影院后对于社会的问题多一层关注和思考。”

 


《地久天长》更接近现实本身


 

作为“家园三部曲”的第一部,《地久天长》对于导演王小帅来说意义深远,它是创作者书写时代和社会变迁的一首诗;对于大众来说,三个小时的时长虽然“漫长”,然而影片的点点滴滴却是他们身在不同时期的真实反照。

 

通常商业类型电影都会有一个大团圆的结局,而《地久天长》则在影片结尾特意安排养子回来,似乎故事仍有新的走向。对这样特意的结局布局,王小帅表示他希望观众能够不要以一个故事片的方式来观赏影片。

 


“影片选择几十年的跨度,是想把电影和真实的生活对接。通常电影一般会在结尾结束一个故事,但现实中的生活还在继续,所以这部电影《地久天长》并没有选择停止,而是一种继续,它是将生活中更真实的一面呈现。”

 

《地久天长》跨度的年代长,王小帅回应影片中体现的包括计划生育、工人下岗、社会转型,这个时代走过的变迁事件对他影响很深,他也很想通过鲜活的个体来反映整个社会。

 

只是不同于王小帅的以往作品,《地久天长》在社会反思之外也多了些许温度。比如影片的家庭虽然经历失独悲剧,但他们并没有对社会和给自己伤害的人进行报复,反而选择了原谅,以中国普通老百姓最常见的隐忍与乐观态度迎接新的生活,这种温和的处理既真实也让观众感受到温暖,得到治愈。

 



做自己,不在乎外界的声音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到现在,第六代导演已经活跃在影坛二十多年了,这批电影人也由当初的青年迈向了中年,期间有导演转型商业类型片并不断取得市场的认可,而仍有王小帅导演这样坚持自我表达者存在。

 

对待创作转型这样对问题,王小帅显得很从容,他觉得每个导演都要认清自己,找到适合自己的创作之路,盲目跟风并不有利于自己的创作。

 

“我不会考虑转不转型,或者在自己创作上融入大众爱看的因素。我更关心创作者是否有足够的内容表达。”


 

王小帅坦言自己在创作上并没有受到市场压力的影响,而事实上,他的作品已经在欧洲电影市场上运作多年。“作为创作者只要有内容要表达,把作品做好了,是没有压力的;如果有作品成为爆款,反而会给今后的创作带来很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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